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主办的“察哈尔公共外交研讨会——上海2010”10月9日上午在上海市开幕。研讨会主题为“传播中国国家形象”。论坛现场,凤凰网对话察哈尔学会高级研员、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赵可金。赵可金认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首先应该是对本国民众负责,让本国民众生活得体面,基本权利得到保障,这样自然而然国家形象就会得到提高。他指出,无论是软实力还是国家形象都是一个从内向外自己散发的过程。
凤凰网:中国一直对外提要做负责任的大国,您刚才也说,美国等其实很少对外说对世界负责任,首先应该对自己的国内民众负责。当一个国家对自己的民众都做不好,怎么去在外面展示好的形象呢?在对外负责和对内负责方面应该是一个什么样正确的关系?
负责任的大国首先必须对其国民负责
赵可金:从国家的角度来讲,国家是作为一种政治形态存在的,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存在不同形态的国家。但国家之所以存在,它是一个责任共同体,近代以来,这种国家共同体,是其国民,并让国民去追随。那这个国家必须要能够履行对国民的某种责任,国民才能去追随。
任何一个国家要想在国际社会有自己的合法性,首要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国民。所以西方现代意义上的国家首先是为自己的国民、选民。政府定位是服务于民众,他们是这样看自己的,当然也这样看其他国家。美国前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提出,中国要做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它讲的这个负责任,主要是指中国要对本国的国民负责任,我接受一个强大的中国,但是中国必须要对自己的国民负责,必须要推进民主,改善人权,履行好自己的责任,这是当时是西方政客对中国的一个判断。但此后,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们普遍认为,中国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就是要中国向世界去负责任。
西方也没有这个意思,是我们在解读这个概念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偏差。所以中国什么时候能够确立好的国家形象,只要把自己的国民改善好了,尊重自己的国民,让他们有基本的权力和自由,让民众活得更有尊严、更体面,这个责任定位确立了,那么中国的形象必然会赢得世界赞同,根本不必去向外传达。西方人也一样,你对自己的国民好了,那我会很尊敬你,而且愿意成为你这个国家的一员,特别是在全球化时代,在跨国流动成为普遍的情况下,这一点对中国非常重要。
中国民众自身的意识也值得提高
凤凰网:我们有时候过多在意外界的眼光,甚至追求面子,而忽视最根本的问题——对本国国民负责。
赵可金:这与我们的历史也有关系。鸦片战争之后,我们有一种历史悲情主义,总想我们这个国家赢得别人的尊重,总想在奥运会上拿到更多的金牌,这种想法不是说不好。在特定阶段是可以的,但当你的经济已经成长,你的国家已经引起世界的重视了,这个时候,应该要意识到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做。
当然这一点,不仅仅是中国政府的责任,也有中国民众的责任,中国民众也在用这种目光去看待政府,所以使政府无可选择,只能选择按照民众的意思去做。最典型的一个例子,为什么美国网络舆论对政策影响力并不大,但在中国,网上的舆论对中国的政策影响力非常大,这就是我们中国在近代以来受难的心理状态有关,我们也想告别这种心理状态,恐怕还需要更长一段时间。
凤凰网:您刚才提到了一个问题,这方面不只是政府的问题,民众本身也有问题的。
赵可金:对,这个我有很深的体会,比如在清华大学散步的时候,我看到在路边清扫垃圾的阿姨、老大爷,问他怎么评价我们现在的领导人?令我吃惊的是,他们会说我们现在的领导人是一个难得的好皇帝,你想在清华大学都有皇帝这个词存在,那中国其他地方持有这种心态的人有多少?这种观点应该也是很普遍的。中国的老百姓喜欢有人替他作主,喜欢有一个当家人,当家人好了他们心安,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让中国的政治家无可选择,只能选择去做,如果做不好,有可能会被中国的历史所抛弃,这就是中国的国情。
所以为什么在西方能够产生效果,到中国就不行了呢?那是因为中国的国情和西方的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人要做的事情。毛泽东提出要用政党来做事情,要让千千万万的党员动员群众来做这个事情。西方学者对这个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是改革的过程是很艰难的,他不仅触及到社会的表层,也会触及到社会的底层,甚至很深的文化,所以说我们在搞外宣也好,开展公共外交也好,这个是我们绕不开的国情。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很多知识分子不愿意看新闻联播,不愿意看央视所提供的节目,但央视还要做,因为他面对的至少有八亿农民,这个稳定对中国非常重要,这就是中国。
我们要告诉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这些东西是不能回避的,但是西方人是不了解的,他有一个认识上的落差和代沟,这一点我们是必须理解的。当然这是个宏观之下,我们还是可以有余足的空间,千里始于足下,我们还是可以组织一些民众,比如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每年都组织实话实说代表团到美国,去跟美国的精英接触。我记得有一次选拔了几个农民,当时一个国会的参议院就问,你认为中美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农民的回答非常朴实,语言不同,我们是讲汉语,你们是讲英文,这个非常朴实的回答反而让参议院觉得这就真实,很朴实很可爱。他原来预想的是中国和美国可能有意识形态、价值观的差异等,但得到的答案是这样的。
这些交流,这种交流能够慢慢的去稀释掉西方人对中国的成见和偏见。
国家形象是一个从内向外自己散发的过程
凤凰网:最根本的其实还是像您刚才说的,对自己国内负责任,给民众幸福了,让民众有自由表达的权利,生活得有尊严,自然而然,国家形象就起来了。
赵可金:对。我们不要去将各种精力投入到为什么我总是受伤害,为什么别人老是不理解我这些问题上,如果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身怎么更完善,中国人在世界上的形象晚会获得改善。
当你自己做出了非常伟大的事业,全世界都会看着你,特别是在媒体非常发达的时代,我们要像在奥运赛场上一样,能够有更多让世界感到令人崇敬的事情,我们的形象就能够更好地改善,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无论软势力也罢,形象也罢,都是一个从内向外自己散发的过程,外面再涂脂抹粉、大红大紫也是没有用的,这个理念我想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文/赵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