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政治家们“钱”途无量的演说

美国卸任总统发表有偿演说，大概是从福特开始的。此后的卡特、里根和老布什离开白宫之后，都曾发表过价码很高的演讲。里根在1989年初卸任后不久，便受邀前往日本发表两场演说，每场20分钟，所得总报酬高达200万美元。相比之下，克林顿卸任后发表演说的次数和所得报酬，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过去几年里，克林顿每年都收到数千封演说邀请。一年三百多天，演讲数百场，而且三分之二的演讲都在国外。两年前，希拉里角逐民主党总统参选人提名时，向国会报告了家庭收入及其来源，其中克林顿一年的演讲所得就有1000万美元。

笔者对福特和卡特的演说不甚了解，但始终觉得里根、老布什和克林顿的演说堪称一流。唯独小布什是例外，口才不好，人气欠佳，卸任至今，还没听说过他受邀发表高报酬演说的事。至于当朝的奥巴马总统，其演说才能与所有前任相比都不逊色，卸任之后，靠嘴皮子赚钱，同样是“钱”途无量。

演说？公共外交！

公共外交的目的在于获得国外公众对本国政策的理解和支持，而演说在沟通和获得理解上具有的独特魅力，是其他形式所不能达到的。因此，要搞公共外交，只做不说是很吃亏的；只会做不会说是跛脚的。假若闷头闷脑、发不出声音，或者发不出有效果的声音，那就谈不上是“公共”外交。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国家在开展公共外交时，都非常重视利用各种场合发表演说，因为它是公共外交的重要手段。

如上文所述，里根和老布什在总统任上都是演说的行家，笔者当时作为记者实地观察，印象确实很深刻。其实在退休之后，他们在各种场合的演说活动，实质上也是“公共外交”的一部分，其根本目的就是获得对国外公众对美国外交政策的理解和支持，传播美国价值观，维护美国的利益。　可以说，克林顿在外交上有诸多建树，重要的秘诀之一，就是利用公开演说来树立美国的政治信誉，强化外交政策的说服力，争取国际社会的认同和支持。曾先后在老布什政府和克林顿政府担任外交智囊的罗斯（DennisRoss）这样总结说：无论在世界什么地方，克林顿都善于利用公开场合来表达对当地人民的关怀，甚至表现出与当地人民休戚与共的情怀。在任何一个国家，这种做法都通通有效。

难怪此后这么多年以来，尽管各国政治、宗教和文化背景很不相同，但克林顿的每次演说都无一例外地受到欢迎。虽然受到欢迎的是克林顿，但归根结底，无论其身份如何，他都是美国政治、社会和文化的一分子，因此其言行举止，也都是美国国际形象的一部分。通过个人的演说，他向国外公众宣传了美国的政策，塑造和维护着美国的国际形象，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推动着美国的公共外交事业。
 

中国与西方之比较

在当代中国政治舞台上，有不少官员都是很好的演说者。他们借助演说，拉近了受众和自己的距离，既展现了个人的风采，更为国家的形象增色。但遗憾的是，相较于发达国家，中国从事公共外交的人们，对演说的作用还没有给予高度重视，因此在国际场合的总体表现，与中国作为文明大国、经济大国和政治大国的身份不能相适应，难以抓住每次演说的机会，塑造出令人温馨、亲切、可信和崇敬的国家形象。但是，我们经常听到的某些领导干部的“重要讲话”与发表演说毫不相干。演说是一门艺术，需要人格修养，需要思想内涵，需要懂得呈现最美的东西，需要把自己和听众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凡是大话、空话、假话、套话和官话，统统都不在演说的范畴之内。国内政治语境里特有的政治词汇、特有的表述方式、特有的语调腔调和特有的说话方式，都会使演说的魅力大打折扣，甚至令人生厌，最后也就无法达到公共外交的预期效果。应该说，一些西方国家在这方面做得很不错，值得中国从事公共外交的朋友们去研究和学习。比如美国，他们就很重视培养有关人员的演说能力、技巧和风格，使得他们的官员能够在塑造国际形象方面得心应手，不只是有效地推销了自己国家的外交战略，而且更通过个体的表现，散发了西方价值观的魅力。

演说的言行方式很重要

无论在美国还是在其他国家，从事公共外交的人物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尽量把自己背后的国家推向世界，把自己政府的政策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使外界愿意倾听、愿意相信。说起来，要做到这一点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无法真正做好。当今国际关系之所以日益复杂，彼此之间的疑虑、误解、怀疑和敌意之所以不能减少或消弭，原因固然有很多，但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在于自己“说服别人”的能力不够，无法得到其他国家的理解、认同乃至支持。

曾经有论者认为，小布什总统的外交不成功，特别是在第一任期内很失败，最大原因并不在于外交政策的实质，而在于推行政策时说话的风格和方式令人反感。对于这种看法，有人也许不太赞同，但笔者还是觉得很有道理的。这可以从小布什和奥巴马两人的对比中看得更清楚。在根本上，奥巴马政府对某些重大国际事务的政策与过去并没有实质区别，例如巴勒斯坦问题、伊拉克问题、伊朗问题以及朝鲜核问题等等，但是，与小布什政府相比，国际社会对奥巴马总统却有明显的好感，至少不那么讨厌。在很大程度上，这就要归结到他们各自在演说中的言行方式上。奥巴马在演说中的言行方式比较谦逊，至少在表面上愿意倾听其他国家的声音，或者至少多次公开表明要以对话而不是对抗来解决国际争端。而小布什则不同，他不是努力去说服别人，而是动辄教训别人；不是平等协商、寻求合作，而是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不是耐心倾听，循循善诱，而是目中无人，出言不逊；还有那些口号式的政策表述以及充满意识形态色彩的陈词滥调等等，都令人难以接受。从表面上看，所有这些都与外交政策的实质没有直接关系，但在实际上却大大影响了人们对美国政府的看法。

演说的风格和方式能够极大地影响外界的反应模式，因而能够决定外交政策的功效。也许很多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认为只要有实力就有发言权。其实，除了实力之外，具有说服力的演说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公共外交手段之一，在推行对外政策上有极好的效果。

杜平：曾任新加坡《联合早报》社论主笔，现为香港凤凰卫视评论员。
来源：公共外交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