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公共外交是这几年逐渐热门起来的一个词,但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外交应该国家行为和职业外交官们的事情,请问公共外交的所指以及和传统外交的不同之处在那里?
马:所谓公共外交,简而言之就是一种面对外国公众,由非政府机构或团体以文化艺术交流和商贸合作为主要方式,直接或间接阐明本国国情、政策为主要内容的国际性活动。外交机构和外交官外交的主要目的是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外交的主要目的是提升、改善和塑造国家形象,它对政府的外交工作具有辅助作用。放眼当今世界发展潮流,只有与时俱进,让职业外交与公共外交二者合力,才能共同构成一个国家完整的总体外交战略。虽然公共外交这个概念是近年才热起来的,但新中国却早就有着以本国人民为主体的民间外交传统,中美关系史上著名的“乒乓球外交”活动就是公共外交活动的典型事例。
问:作为一个企业家,你是怎么想起来做公共外交的?
马:这得从两方面的需要来说。首先是国家的需要。众所周知,改革开放改变了中国,当下中国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但是,中国在国际舆论中的地位与中国的实估地位不符,国家形象弱于实际地位,这急需改善。而改善这一现状的主要方式就是为方兴未艾的中国公共外交事业推波助澜。俗话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关心自己赖以生存的这个大家庭,都应该为其尽一份责任贡献一分力量。其次是个人需要。按常理,作为一个企业人,经营好企业获得尽可能多的利润,为国家多缴税才是企业家的本分。而我恰好是个不安本分的人,这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我比较喜欢关心国家大事,对公益慈善事业一直怀有浓厚兴趣,以前在这方面也没少做事情。二是我认为一个人在具备了能为社会做有益的事情的条件之后,更高的追求目标应该是尽力让个体生命对国家、民族、社会可能产生的益处最大化。简而言之,我认为自己奉应国家需要,做好公共外交事业比单纯的经营好几个企业更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问:我曾经参加过你们主办的一些公共外交活动,比如前不久刚办过的中印文化节,参加的人非常多,场面火爆,在外界的反响也很不错,想必开支也不会少。作为一个NGO组织,你们做公共外交的经济支撑点在哪里?
马:这个问题得先从桥艺术中心说起。2008年,我们在北京市人民政府及朝阳区、高啤店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创办了北京桥艺术中心。这是一家集团性企业实体,也是CBD区最大的文化创意产业基地,占地65亩,已建成并投入使用的经营场所面积达15000多平米,包括办公、艺术生产、会所、展馆、俱乐部等,设施齐备、团队精干、业务俱全,经营状况良好。随后,我们以桥艺术中心为根基,与中国前外交官联谊会共同筹备成立了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从事公共外交和文化交流活动。这两个中心,如一个人的两只臂膀或一辆车的两个轮子,互相依存各有分工,相辅相成。桥艺术中心的经营就是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的经济支撑点,反过来GBD公共外界文化交流中心的巨大影响力又是桥艺术中心业务的推动力。除此之外,我们也在尝试如何广泛地促动社会力量来共同推进中国的公共外交事业,比如,我们正在筹备运作GBD公共外交企业家俱乐部。当然,我们也非常期待来自政府或相关法律法规方面的扶持,比如说,如果有可能设立一项公共外交基金,这个经济支撑点就更为稳固一些。
问:这几年你们都做了哪些公共外交活动,你们的公共外交活动有什么特点?
马:这两年来,我们一共做公共外交方面的活动100多起,大型的具有国际影响的有30多期,比如你参加过的为温家宝总理访问印度热身的中印文化节,其他的也比较多了,如连续两届的“非洲日”、阿拉伯国家联盟65周年纪念日、非洲美食节、喀麦隆旅游推介会、国际奥林匹克纪念馆落成赠礼、科威特国王肖像赠送仪式、G20国首脑肖像展、伦敦之夜酒会、韩国电影周、汶川地震捐款、《伟大时刻——连战与胡锦涛握手》油画展、向肯尼亚灾区捐赠大米等等。我们突出的特色就是行艺术和公益之实,见公共外交之效,可以概括为一个巧字。举个例子:09年我们受非洲使团协会(GAAS)委托承办了2009非洲美食节,48个驻华非洲国家的使节及使团成员参加了本次活动。在我的影响下,当非洲使团协会(GAAS)了解到朝阳区高碑店乡有一个换肝女孩孙振正面临困境,于是立刻决定在美食节增加一项慈善捐助活动。现场众多非洲驻华使节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孙振渡过了难关。这场原本单纯的美食聚会也因此成为一场慈善盛宴,中非人民之间的深切友谊在活动中也得到了升华!
问:看得出你们前期的公共外交活动,基本是围绕着非洲和阿拉伯国家进行的,这应该说是你们的重点还是发展初期的起点呢?
马:既是重点又是起点。在我们公共外交战略计划里,下一步将会是以发展商贸为主导,而主要目标就是非洲、阿拉伯国家和朝鲜等第三世界国家。矿业服务全球化是发展趋势,矿业投资全球化的趋势是矿业资本流向资源丰富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的矿业公司扩大规模的最好途径是通过全球化进行跨国发展。第三世界许多国家矿产资源、特别是金和金刚石极为丰富。例如非洲矿产资源种类多储量大、分布集中、便于开采,金、金刚石、铂族金属、铝土矿、钴、铀等重要矿产资源储量均居世界首位,铬、锰、钒、钛、铜、镍等矿产资源也非常丰富,而大部分地区地质勘查程度相对较低。第三世界国家政府制定了能够刺激矿业生产的开明政策,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鼓励下,这些国家正积极引进外国资金来发展其工业,尤其鼓励对矿业进行投资,并为此向外国矿业公司提出了颇具吸引力的承诺和投资环境,而这些国家政府是稳定的或至少是稳定性的。这些话题以后有机会再展开来说吧。说它是起点,是因为目前我们的相关活动已经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国际空间,比如近期为配合胡锦涛主席访美特意举办的《来自盟军的战场影像——美国国家档案馆收藏中缅印抗日战场图片展》。
问:能不能概括性地总结一下您所做的公共外交活动?
马:可以的。2011年春节的时候,我曾经即兴写了两句话:东南西北天下事,大爱无疆促和谐,就基本上总结了我做公共外交的心态,也是所有活动的总主题。再具体点,也可以分解为四句话:公德慈善用真情,共建和谐有大爱,外事互动无大小,文化交流续友谊。
问:当今世界大国论,很多国家认为中国对他们有威胁,您对这方面有何看法?这种情况下您的公共外交打算怎样开展工作呢?
马:中国的崛起是不争的事实,有不同看法和不同声音很正常。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比较多:一是国际社会对中国的了解不足;二是确实有意识形态的隔阂,对中国刻薄;三是商业利益的驱使培养了对中国的偏见情绪。在此种现状面前,我们就更应该加大公共外交力度,坦诚、真实、亲和地展示给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消除误解。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是中国第一个民间公共外交平台,我们深感任重道远,只有不懈努力,才有可能不负使命。
问:您能否谈一下GBD公共外交的发展目标?
马:我们的目标就是以文化交流为载体,以发展商贸为主导,以公共论坛为媒介,以公共外交会员体制为动力,通过文化沟通、艺术展览、文艺演出、影视交流、图书译介、论坛举办、商贸咨询等多种方式,达到“让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之目的,以文化外交、艺术外交、公益慈善外交多管齐下的方式,把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打造成国际著名品牌的公共外交平台。也许你更想知道我新的一年要做什么。有些前面已经提及到了,除了即时性配合国家大政方略方面的大型活动之外,发展以商贸为主导的公共外交活动将会是重点,同时,会创办一份《GBD公共外交》杂志,“GBD公共外交论坛”也会适时启动。
【作者简介】马振轩,北京桥艺术中心董事长,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执行会长。新时期我国公共外交活动的领军人物。2008—2010年举办的国际文化交流活动、公共外交活动、公益慈善活动分别收到国际奥林匹克博物馆、非盟使团、阿盟使团、科威特大使馆、非洲使团夫人协会等感谢函。2008年被肯尼亚大使馆授予“中肯友好大使”荣誉称号,2009年被评为北京朝阳文化创意产业精英人物候选人,2010年入选为“中国骄傲——第十届中国时代十大杰出人物”,2010年入选为“中国感动——第七届感动中国十大新闻人物”。
根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各国都可以拥有并派遣“外交信使”,作为在本国政府,驻外使领馆间传递外交文件邮袋的使者。外交信使在持有官方文件执行职务时,不受任何形式的搜查、逮捕或拘禁,享有人身不可侵犯权和完全的外交豁免权,这正应了那句老话--“不斩来使”。
大学毕业后进入外交部,我有幸成为一位外交信使,到过近一百个国家出差。对于刚刚走出校园大门不久的我,有机会得以行万里路,周游列国,增长见识,开拓眼界,实在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在几年的信使生涯中,工作之余,既饱览全球各地风情,名川大山,也去过普通游客很少涉足的亚非拉美偏远小国,亲历目睹了许许多多的奇闻趣事,大大丰富了我的阅历。兹将几桩趣事记录于此,与大家分享。
外交信使生涯轶事拾遗(之一)
1985年春节之前,我和老信使孙春业结束尼泊尔、斯里兰卡和马来西亚等国的东南亚之行,在曼谷度过大年初一,急切地准备赶回北京过年。
不料,行前被民航工作人员告知机票被取消,原因是航班上有“要要客”(VVIP)乘机。我们归心似箭,闻讯后不愿推迟,随即与民航代表处据理力争,称我们也是要要客,重任在身,必须完成任务,如期回京。几经周折,民航代表处终于保留了我们的座位。
春光和煦的曼谷街景
大年初二,乘着亚热带和煦的春光,我们驱车来到廊曼机场。一上飞机,走进头等舱,就看见两位气度不凡,皮肤皙白,体型富态的中年人,一人一排,正在看报,似乎有意遮挡着脸,靠窗坐在头等舱的一侧,与坐在中间一排的几位肤色黝黑,个头矮瘦的典型东南亚年轻人,形成鲜明对比。等我们在与他们相对的另外一边靠窗落座,开始品尝空姐送上的清凉冷饮时,我们扭头细看,才发现这两位看上去更像华人的乘客,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红色高棉”的领导人波尔布特和英萨利。那几位柬埔寨年轻人,显然是他们的警卫人员,仿佛形成一个保护圈,坐在他们周围。整个头等舱内,除了波尔布特一行,就是我和老孙两人。
飞机很快起飞,一路上波、英两人一言未发,或低头看报,或闭目养神;他们的随从更是沉默寡言。几个小时的飞行就这样在沉闷中度过。飞机刚刚落地,就有人登机,将他们迎接下去了。由于我们是唯一一波同行的VVIP,自然紧随其后下了。等我们开始走下舷梯时,看到波尔布特一行,乘着一辆考斯特专车,已经绝尘而去。
这就是我多年前信使生涯中的奇遇之一。
外交信使生涯轶事拾遗(之二)
记得是1989年1月的一个的傍晚,我们从约旦起飞,准备前往下一站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与我同行的是川籍老信使田湘,老田为人谦和,幽默有趣,我俩相互照顾,配合默契,经常用四川话说笑,一路上轻松愉快。在约旦期间,去过与以色列遥遥相望的死海游泳,体验“永不沉沦”水上躺平漂浮;还驱车二百余公里,去到深藏在沙漠里的世界文化遗产佩特拉古城,领略了阿拉伯特有的罗马式建筑,气势恢宏,印象深刻。
以罗马式建筑闻名天下的约旦佩特拉古城
一到安曼机场,我们立刻有了一种与观光旅游时迥然不同的异样感觉,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军警人员,安检比平时要严格得多。担心安检升级,会耽误我们登机,于是我们决定不去头等舱休息室,直奔登机口。半道上,有一位个头高大的洋人友好地与我搭讪,听说我们是要飞往巴格达后,用浓重的澳大利亚口音大声笑道“真勇敢!“(Courageous men!)。真是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层层安检,我们终于登上了预定的波音737约旦皇家航空公司(Royal Jordanian Airlines)RJ812号航班。
安顿落座后,漂亮端庄的约旦空姐,和蔼可亲地给我们送上湿毛巾和香槟饮料。我则一如往常,先抓了一本装帧精美的航空杂志,埋头翻阅起来。 此时,坐在里座的老田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我两下,并用四川话轻声对我努努嘴说“法特,法特”。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但顺着他的目光一抬头,顿时惊呆了,那位头戴标志性提花头巾的阿拉法特,在几个保镖的前呼后拥下,匆匆从我身边疾步而过。有趣的是,这位赫赫有名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主席并没有在头等舱停留,而是径直往经济舱方向往后走去。阿拉法特及其随行刚刚步入机舱,机组人员迅速关上了舱门,飞机旋即开始向跑道滑行。
这时老田和我相视一笑,低声说道,这下完了,我俩只能听天由命了,要是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掌握了阿拉法特此行的信息,搞不好就得陪着他一同去见真主了。但我又禁不住好奇,很想去面对面,好好看看这位叱诧风云、可能获诺贝尔和平奖的传奇人物。飞机起飞后不久我就起身走向经济舱,没想到在头等舱与经济舱的接口处被一位保安人员拦住,不让我过去,只好悻悻然返回座位。飞行中,我发现阿拉法特曾经到头等舱上过一次厕所,但也都有保镖守护在侧,无法靠近。
我们此行,正值第一次海湾战争前夕,中东地区局势风云变幻,各种有关可能开战的谣传甚嚣尘上的特殊关头。侯赛因国王在位的约旦是当时中东地区可以斡旋于阿拉伯世界和西方各国之间的重要和平力量,萨达姆大权独揽、一手遮天的伊拉克则是该地区最大的安全威胁;处在与以色列最前沿的巴勒斯坦的地位极其特殊微妙。
尽管我们对当时的中东政局的背景知之甚少,但突然间与巴解组织领导人如此近距离相遇,置身同一架飞机,顿时真切地感受到世界之小,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可以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约旦与伊拉克比邻,不到一小时的飞行,还没有等我们把香槟和坚果小吃消灭,就在这样的浮想联翩中匆匆过去了。飞机穿过夜幕,平稳地降落在了巴格达机场。我们收拾好行李,正起身等待机组人员开门,发现阿拉法特蓦然站在我身边,这位神秘莫测的风云人物,个头不高,笑容可掬,显得是那么平和平常。我跟他对视一笑,很自然地相互握了一下手。他的手竟是如此的纤细,仿佛是女人的一样柔软,完全不像四处组织武装暴力的领导人。这时机舱门打开了,阿拉法特被引导簇拥着首先走出机舱,有人已经在门口等候,我们猜想可能是萨达姆的儿子或是萨达姆最信任的高官。
这就是我多年前信使生涯中,又一次极具戏剧性的奇遇。
外交信使生涯轶事拾遗(之三)
环球旅行总是让人感到获益匪浅,又会出人意外,令你在若有所“失”中重获你曾经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今年,我的生日便是在不同的国际时区变更线之间穿梭往来中悄然“丢失”了。
笔者生于29年前的7月28日。 29个春秋过后,有幸有机会飞越南太平洋,作大洋洲之游。7月27日晚新西兰时间22时许,我告别了这个水草肥美,小巧富庶的岛国,由奥克兰飞往西萨摩亚。
经4小时飞行后,抵达西国首都阿皮亚,这时时光倒流,我的日历上显示时间回到了凌晨2时。原来,新西兰位于国际日期变更线以西,西国则处在变更线以东,两地时间有整整一日之差。
稍事休息,东方既白,我便乘着游兴开始驱车饱览西国风光。由于西萨摩亚是波利尼西亚群岛中一个仅有16.2万人口、陆地面积2934平方公里的蕞尔小国,仅一日功夫便“周游”了全国。
风光迤逦的南太平洋岛国西萨摩亚
尽管如此,西国那一望无垠的椰林沙滩,健美淳朴的萨摩少女,清澈可人的天然浴池……却令人流连忘返。遗憾的是,时值当地冬天旅游淡季,航班有限,只好选乘当晚22时的班机,赶往下站—斐济。
经过3个多小时的飞行,“太平洋航空公司”轻盈玲珑的螺旋桨飞机穿过夜幕,又把我载回到国际日期变更线以西的斐济首都苏瓦,走下舷梯,苏瓦机场上高悬的大钟刚刚敲过了12下,斐济人的日历此刻翻到了公元1989年7月29日!
呜呼!我的生日,7月28日,就这样在这次匆匆的行程中“丢失”了。当然,我对此并无遗憾;相反,我仿佛因此永远年轻了一岁,我会永远欣喜地记起这个“丢失”了的生日。
(此文根据刊载于《世界知识》1989.18期的拙文《我“丢失”了的生日》略加订正修改)。
《世界知识》1989.18期《我“丢失”了的生日》原文复印件